上月底,我跟着《第一帮帮团》的记者蹲在福州长乐江田镇的三岔路口——这里的中石化加油站围了圈生锈的铁栏杆,入口处还贴着张皱巴巴的“暂停营业”通知。一上午下来,15辆车慢悠悠开过来,司机要么探出头骂两句,要么拧着眉头掉头:“这加油站关了大半年,绕路得多烧20块油!”
可谁能想到,这家加油站关着的原因,不是设备坏了,是被村民围堵了209天——从2023年到断断续续停业的日子加起来,让中石化福州分公司赔了710万。
围堵的“理由”:三次反转的土地争议村民的说法很直接:“加油站占的地是我们村集体的,没给租金!”但黄秀华(加油站出租方负责人)掏出的材料,把这事“掰”得明明白白——
30年前,当地政府就批准了这片9.8亩地的使用权;20多年前,加油站办齐了所有权属登记;2024年,村民闹到法院,从台江区法院到省高院,三级判决都确认:“加油站用地合法。”
败诉后,村民又把矛头指向加油站门前的1.656亩“边角地”:“这是公路拓宽剩下的,没被征收!”这次漳坂村村委会主任黄孝新站出来了:“2014年的补偿方案写得清楚,这地早置换了村里的林地,当时村民都同意了!”连区政府、镇政府的信访答复都盖了章:“所涉地块已完成置换。”
镇政府的“调解”:从“年租金20万”到“钱捐得不够”本来这事该画句号了,可去年1月,江田镇政府的一份“专题会议纪要”,把水搅浑了——
会议没邀请村委会,也没叫黄秀华他们,直接拍板:“没查到土地置换的正式记录,加油站得每年给村民交20万租金。”这份“没当事人的纪要”,成了村民继续堵门的“尚方宝剑”。
黄秀华咬咬牙,让石化公司转了30万“诚意金”,可铁栏杆没拆;今年5月,镇政府又拿来份调解协议:“别给村民了,捐55万给镇商会吧。”钱转了,加油站还是开不了门——再找镇政府,人家轻飘飘说一句:“钱捐得不够。”
更寒心的是派出所的态度:去年5月区政府开专题会,明确“公安要打击不合理围堵”,可江田海防派出所来了人,没制止村民,反倒发函让加油站“暂缓营业”。“我跑了三年信访,到合法经营的成了‘理亏的’?”黄秀华翻着一沓皱巴巴的材料,指节捏得发白。
专家戳破“和稀泥”:法治不是“花钱买平安”这场纠纷里,最让人清醒的是专家的话——
福建省委党校的邢栋老师直摇头:“镇政府的会议纪要程序就有问题——没邀请权利义务相关方,凭什么规定人家交租金?这不是调解,是‘替别人做决定’。”
福建师大的丁兆增副教授更直接:“为了息事宁人让企业让步,就是在纵容违法!今天要20万,明天可能要200万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蹲点时遇到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,攥着加油卡叹气:“我跑福州到厦门全靠这个站,现在绕路得多花40分钟,多烧30块油。”这句话戳中了黄秀华:“我们开加油站是给车续航的,可谁给我们的经营‘续航’?”
最后的叩问:营商环境的“续航”,得靠法治给准信儿其实最戳人的,是黄秀华说的一句话:“明明法院判了我们合法,为什么还是不能开门?”
这场拖了三年的纠纷,说到底是“和稀泥”与“法治”的较劲——要是镇政府不用“花钱买平安”,要是派出所敢管违法围堵,要是每一份合法手续都能当“尚方宝剑”,这家加油站早该飘着汽油味,迎接着一辆又一辆车了。
《优化营商环境条例》不是写在纸上的——它是司机不用绕路的油钱,是企业不用赔的710万,是黄秀华不用再跑信访的脚步。法治的温度,就得落在这些实实在在的地方:让合法经营的企业不用“求着开门”,让无理取闹的人受得住规则,让每一个想干事的人,都能靠着法律“稳当”地往前走。
那天离开时,我回头看了眼加油站的铁栏杆——阳光底下,锈迹爬满了栏杆缝,可路口的车还是一辆接一辆开过来,像在等着什么。或许,它们等的不是“暂停营业”的通知被撕下来,是“法治”两个字,真真切切落在这片土地上的那天。
